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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已经晚了,汪老先生大概很久没碰到这么直接的人,一时失笑。或许是太多人问过他这件事,他回答的时候语气平静:“那张照片旁边,是我儿子七岁时画的画,虽然我都看不出画的是什么,但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作品。”
“三十四年前他走丢,警察说他很有可能被人贩子拐走,卖到偏远山村,我和我爱人一起几乎跑遍全国,也没能把他找回来。”
“二十九年前,我守在病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,打了个盹的功夫,我爱人就爬窗跳了下去,旁边不到五十米就是急救中心,那么多医生都能没救回她的命。”
“这些年我总是在想,如果当年我没让他遮掩眼盲的事实,没有教育他要有骨气,要像正常人那样生活,人贩子会不会看不上他这样的残疾孩子?他是不是就不会被拐跑?我爱人是不是就不会患上精神病,我们一家是不是就不用分开,直到现在都在一起?”
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。
汪老先生嘲笑自己是懦弱的丈夫,没用的父亲,能做的只有待在这里,守着这些泛黄的回忆。
他的孩子看不见东西,妻子化作悄无声息的亡灵,如果他不在这里,他们如何能找到回家的路?
梁辰思索良久,提出一个解决方案:“我们可以在原来的位置盖一栋新楼,您还住这里。”
汪老先生摇头:“我的孩子这所房子里出生,我带他摸过这里的每一块墙砖,每一条扶手,走过附近的每一条道路,每一截楼梯,仅仅靠摸门,他就能分辨出哪个是自己家。所有人都叫我不要放弃希望,但凡不放弃,我就不可能离开这里哪怕半步。”
“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,可我一个将死之人,早就丢掉了羞耻心,就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没关系。我只想守在这里。”
初春的午后,废弃筒子楼长长的走廊上,梁辰后背微弓,双臂搭在生锈的栏杆上,望向工地范围之外的车水马龙。
陈仅从屋里出来,伸长胳膊把切开的柚子放在窗台,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。梁辰看一眼,皱眉,又看一眼,到底还是拿起一片,自己动手去籽剥皮。
陈仅没有忽略他的小动作,抿唇笑了下,问他:“你怎么想?”
在今天之前,汪老先生的事他只是有所耳闻,如今知晓内情,又是另一番心情。他甚至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一种罪恶感推翻再重建,真的可以造福一方吗?对那些念旧的人来说,这样的彻底替换,是不是太残忍?
梁辰的想法显然简单粗暴得多。
“顽固的老头。”他先“吐槽”汪老先生不知变通,然后狠狠咬一口柚子肉,“这下Plan B非启用不可了,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。”
吃完手里的柚子,梁辰回屋找来几张纸,叠在一起垫在栏杆上,铅笔在上面沙沙作响。
越画眉头皱得越紧,梁辰忍不住问:“Plan B的设计图也是你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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